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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八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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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头鹰是第一个开枪的。他的五六式没有上膛——他一直等到开火指令下达后才拉枪机,因为身在最前沿,枪机拉动的声响太敏感了。推机到位的声音被第一发子弹出膛的轰鸣完全吞没,子弹擦过窑口岩石,溅起的尘土和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守在洞口的敌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枪命中肩膀,白朗寧脱手飞出去,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南坡二组的机枪同时打响,轻机枪的弹道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子弹打在窑口两侧的岩壁上,把试图往运煤道方向跑的敌特逼回了窑口。机枪手没有朝窑口里面打——卫楚郝下的命令:封住出口,不让他们散开。机枪弹链压在窑口前方三米处,织成一道火网,任何人想衝出窑口都得先穿过这道弹雨。

  窑口里的两个敌特明显也训练有素,没有慌。他们没有盲目往外冲,而是利用窑口岩石的掩护,朝外还击。两声枪响从窑口深处传出来——是手枪,白朗寧的击锤撞击枪机的声音在山洞里弹跳了好几次。子弹打在猫头鹰藏身的灌木丛旁边,把树枝削断了一截,碎叶撒了他一头。猫头鹰迅速低头翻滚到旁边事先选好的备用掩体——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重新架好枪口,继续封锁窑口的右侧通道。这一切都在黑暗中完成,他不靠眼睛,靠的是白天反覆摸过的地形记忆。

  周国栋朝身后打了一组手语——二组火力支援,封锁窑口左侧。三组,右侧包抄,从运煤道入口绕到侧翼。手语在黑暗中传递得极快,胶鞋踩在枯草上无声移动。三组的三名战士猫著腰沿著事先踩过的路线绕到窑口右侧,利用碎石坡的起伏地形交替跃进。每跑几步,一人在前方掩护,另一人衝出,再掩护——交叉递进,完全按平时微光条件下覆盖射击的交替流程。其中一个兵在跃进途中突然被一块鬆动的碎石滑了一下,身体一歪,但他倒地瞬间顺势滚进一处浅坑,紧接著用肘撑地继续匍匐,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喊声,很快他便重新就位,枪口锁住窑口十一点方向。

  窑口里的敌特发现了三组绕侧的动作。其中一人从窑口右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不是手枪——是一颗手榴弹。他已经拔了拉环。

  三组长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个动作——手臂扬起来的幅度不对,不是开枪,是投弹。他来不及做手语,低沉而短促地喝了一声——“手榴弹!”

  全班人同时把头埋进掩体,双手抱头,张嘴。手榴弹在碎石坡上炸开,弹片削过头顶,打在身后不远处的岩石上,火星四溅。衝击波把三组左侧的战士震得滚了个跟头,但他爬起来,抖掉满头的碎石屑,重新架好枪,没有一个人去摸有没有伤口,动作连贯没有丝毫中断。

  爆炸的火光还没散尽,周国栋已经站了起来。他右手猛然向前劈出——强攻。机枪火力瞬间变成连续压制,弹链打在窑口岩石上,把敌特死死压在洞壁后面抬不起头。

  三组从右侧衝上去。两个战术小队交替掩护衝进窑口,手电筒用胶布蒙住灯头只留一条细缝——勉强能照到脚前一步的距离,不至於完全摸黑。窑口里硝烟瀰漫,地面和墙壁全是黑黢黢的煤尘,每走一步都能闻到硝烟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三组长在通道拐角处停下,用之前定好的暗號——枪托在石壁上轻轻磕了两下,间隔一秒,又磕两下,確保后续人员確认前方方向。通道尽头是岔口——左边採煤面是死路,右边通风井方向有风声。脚步声在左边。两个敌特退进了採煤面,没有退路了。其中一个举枪还击,子弹打在通道石壁上,煤屑簌簌往下掉。

  三组长没有往前硬冲。他靠在通道拐角的岩壁上,把手里的手榴弹拉环拔掉,延迟一秒,然后贴著地面往採煤面方向滚进去。手榴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衝击波把煤尘都掀成了浓雾,碎石哗啦啦塌了一地。枪声停了,三组长带人衝进去,手电筒的微光扫过採煤面的角落——一个敌特被弹片击倒在地,手枪甩在旁边,人已不能动弹;另一个蜷在坍落的煤渣下,腿被石头压住,正试图推开。

  与此同时,守在窑口外面的那个敌特正拖著受伤的肩膀往碎石坡下爬,想往沟谷方向逃窜。猫头鹰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几步追上,一脚踢开他手边不远处的白朗寧,枪口抵住他后颈。那人不动了,都是部队出来的,知道哪怕一个细微误会,自己分分钟去见太姥,两只手慢慢张开,贴在碎石地面上。三组从煤窑里传来暗號——以枪托轻敲两下,重复两遍——即所有目標已控制。

  从周国栋握拳开火到最后一个敌特被制服,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勤务连的战士依託白天反覆踏勘过的地形、严格训练过的夜战程序和交叉互锁的火力配置,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完成了一次围猎。全连的射击纪律和阵型轮换有条不紊,相互掩护到位,没有一人冒进。事后清点,有两名战士被手榴弹弹片削过手臂和肩膀,伤口不深,卫生员当场包扎完毕,两人知道自己立功了,死活都不肯下火线,其余人员毫髮无伤。

  周国栋在窑口外面清点俘虏。窑口外的那个肩膀中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採煤面里的两个——一个被弹片击倒,已没有生命跡象;另一个腿被压断,正在被卫生员止血,神志清醒。

  指挥点里,言清渐听到周国栋的加密暗號后,没有立刻出去。他把步话机换到指挥部频道,按下通话键,说了四个字:“擒获,收兵。”

  林静舒带何玉兰和两名战士赶到窑口时,卫生员正在给腿部受伤的俘虏包扎伤口。俘虏的意识是清醒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失败后那种空洞的麻木。林静舒蹲下去,把笔录纸摊在膝盖上。审讯当场进行——不需要等天亮,不需要押回去再审,这些人的口供对判断是否还有其他潜伏小组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