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二章 顺势而为计划书

  娄晓娥的目光在这张表上停留了很久。“我爹来信时跟我提过，置地和九龙仓是香江地產的命根子。滙丰是香江的半个央行。这几家公司的股票，平时想大量收购根本不可能，筹码太分散，一买就涨。”

  “平时不可能，但到了所有人都在割肉的时候，你拿著现金去买，就是雪中送炭。雪中送炭的人，价格自己开。”

  计划书翻到下一页，页眉上標註著“匯市操作”四个字。一份英镑匯率歷史走势图贴著边，旁边密密麻麻用小字写著国经委对兑换窗口的时间估算和匯率波动区间。

  “跨市场操作的关键是顺序。英镑大贬之前，港元先换成美元和黄金。等港元被动贬值落地之后，再把美元换回港元，这时候你手里的港元购买力已经翻了一番。然后拿著翻倍了的港元去买那些已经跌到地板价的股票和楼盘——等於一支箭射了三只鸟。”页边空白处画著一个简洁的三向箭头，旁边標註：匯差收益、资產折价、货幣復购三重叠加。娄晓娥在这几行字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压出一道白色的印痕。

  计划书的第四部分是重仓復甦，乘胜追击。时间窗口从六八年底到七零年。篇幅比抄底部分短很多，但每一条都是大的框架性指令。復甦期不急於出货，持有全部抄底资產等待价值回归。实业公司必须升级——將纺织厂从单一製造业转型为以纺织为核心、地產为辅助的综合业务公司，在纺织厂名下设立地產开发部门，把收购来的地皮和厂房装进去，然后整个集团更名为清晓实业有限公司。在六九年到七零年市场最狂热的时候，把整合后的公司推上市。上市不是目的，是对六七年所有抄底行为的一次性价值兑现——届时所持物业的市场价格將是买入成本的三倍以上，企业的净资產和现金流都將在年报中呈现爆发式增长，上市后的市值將数倍於资產净值。

  娄晓娥看到这里，把计划书合上。那些资產剥离的顺序、现金存放的银行、股市抄底的目標公司、匯市操作的兑换窗口、从实业到资本的转型路径，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开始按照国经委给出的逻辑编织起来。这套方案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於预测，而在於节奏。现金为王那一年多根本不是休息——是在蛰伏，等別人犯错。等到了六七年，那些六五年还在勉强支撑的企业，到了六七年绝对撑不过去，那时候进场不是抄底，是接管。接管那些在正常年景里根本不会卖给你一分钱股份的资產。滙丰银行的股票，平时流通盘极小，全控在英资机构手里，外人想买进一万股都难。但银行风潮一来，恐慌性拋售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买家是谁，只关心能不能换成现金。要做的就是递上现金的那个人——在別人最需要流动性的时候出最高的价，公平交易，不趁火打劫，也不落井下石，只做最后一个还站著的人。

  言清渐把计划书最后一页——財富演进时间线图表——翻到正面。图表上的四条曲线从六五年一路爬到七三年，最低点画著一行小字：根据国计委预测，恒生指数在六七年八月左右预计创下五十八左右的歷史最低位。

  “五十八点左右。”刘嵐把数字念出来，抬头看了看娄晓娥，“比现在的点位低了多少？”

  “一半都不止。如果真跌到五十八点，滙丰的股票价格大概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

  李莉一直安静地读著第三份计划书，她翻到最后一章补充，逐条念出那上面的步骤。“七一年完成集团重组並提交上市申请。七二年完成掛牌。七三年一月到二月底前趁股市狂热，从一月开始隱蔽高位卖出、减持股份。三月初做到完全清仓，剩余股份全部隱蔽卖出。四月一直到年底，趁恒生指数下跌成瀑布时，通过券商渠道借入股票进行卖空，做空获利。”她合上计划书，“纺织实业是我们的退路，地產开发是正路。实业转型不是简单掛牌，是换底子。资產注入、土地收並、会计帐目整理这些我会提前叫香江会计师进场。”

  “会计师提前进场，帐目重新按上市標准整理。清晓实业的公司章程、股权结构、董事会名单全部提前半年报备。上市不是拼凑，是战爭。莉儿能把帐本从头盯到尾，嵐嵐能把货仓和物流守得严丝合缝，加上晓娥在前面坐镇，这场仗能打。还有最关键的是上市后，一定要在七三年初到二月底启动退出，高位减持；进入三月初果断清仓，把所有股份全部换成现金。做完这些，从四月到年底，利用手里巨额財富做空获利，那时你们已经成为香江最顶级的那一小撮人了。”

  娄晓娥完全听懂了，宝贝的把三本计划书收拢摞齐。“这三本计划书，我会锁在保险柜最里面那层。除了我们三个，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等到了香江，这些纸就是我们的命。”她把一本递给刘嵐，一本递给李莉。三个女人把各自的那本紧紧攥在手里。封面最底下，刚才言清渐用钢笔写下的那两个字——清晓——墨跡已经在煤炉的热气里慢慢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