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隨臣赴军
  杨玄尚无子嗣,对这份舐犊之情尚难切肤体味;他也不急——自身血脉虽难续,寿数却绵长悠远,来日方长。
  但扶苏不同。这位未来的秦帝,他自当上心。既已至此,话锋便自然转了过去。
  “陛下倾力育才,实乃国之幸事。只是终日伏案苦读,未免单薄。不如让扶苏公子隨臣赴军中歷练些时日——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方是储君该有的筋骨。”
  他语气恳切,確是真心。嬴政年岁渐长,早该为江山铺一条稳当的后路。而身为帝国左膀右臂,这事,本就该他来提。
  像杨玄这样的权臣,寻常都偏爱挑些性子软弱、才具平平的皇子来扶持,图个耳根清净、政令畅通。可杨玄偏偏反其道而行——凭他手握百万秦军、將士俯首听命的分量,朝堂之上根本无需刻意架空谁、操控谁,稳坐如山已是无人敢撼。
  更別提他屡次挽狂澜於既倒:北击匈奴时力挽边关危局,南平百越时一纸檄文定乾坤,就连去年那场席捲三郡的大疫,也是他亲赴疫区调粮施药,硬生生把將倾的国运扛了回来。桩桩件件,早已让他的声望直逼嬴政,甚至在民间百姓口中,已悄然有了“双日並照”的议论。
  嬴政听进耳中,心头微震。诚然,若扶苏將来只困守咸阳宫墙之內,做个循规蹈矩的守成之君,绝非他所愿。多年深居九重、统御四海,反倒让他愈发渴望看见大秦的疆土之外还有何等天地——这份渴念,也悄悄渗进了他对扶苏的栽培里。此前被朝务缠身,顾不上细细铺排儿子的前程;如今经杨玄点破,念头顿时活络起来。
  “杨王,你……”
  话刚出口,却被杨玄抬手一笑截住。
  他步履从容往內殿去,声音却像片羽毛,轻轻落在嬴政耳畔:“陛下不必掛怀,臣先去听听公子的意思。”
  话音未落,人已穿廊而入。讲台上正引经据典的叔孙通眼角一瞥,忽见那抹玄色身影,霎时喉头一紧,手心沁出冷汗——纵然饱读诗书、名动关中,此刻腿肚子也止不住打颤。
  杨王驾临,所为何事?莫非是嫌我教得不够尽心?
  不可能!他自认倾囊相授,扶苏又悟性惊人,课业进度远超同龄皇子。可太尉、丞相、御史中丞三人昨日在朝堂上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可是亲眼所见。自己这点名声,在那三位面前尚且不值一提,遑论眼前这位手握兵符、跺一脚便震得咸阳城晃三晃的杨王?
  紧张之下,他授课声都发了虚,连扶苏都察觉异样,粉团似的小脸转过来,一眼撞见缓步而来的杨玄,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笑靨。宫苑森严,连嬴政都常闷得踱步嘆气,何况扶苏这般七岁稚子?比起竹简上拗口的“思无邪”,自然更惦记杨玄驯服烈马、劈开山岩的本事——若非叔孙通还在旁立著,他怕是早扑过去拽袖子了。
  “本王有要事与公子商议,先生请先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