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巷子里回荡,听起来比刚才那个破八音盒的音乐还要跑调。
他攥着手机,像抱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亲儿子,对着张帆又要纳头便拜。
烈风一脚踹在小王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赶紧滚蛋,别耽误老板做生意。”
小王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他也不嫌弃,对着张帆嘿嘿傻笑。
“老板,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不,是亲爹,我得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他说完,千恩万谢地跑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参加奥运会百米跨栏。
烈风抱着胳膊,看着小王消失的背影,又低头划拉着自己的手机,嘴里发出憋不住的笑声。
“哈哈,这帮孙子太有才了!#我的情敌是个垃圾桶因为它很能装#,#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对象是他们公司的饮水机#,操,这届网友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k-007的平板屏幕上,无数条曲线和数据图正在飞速生成。
“报告,话题#赛博维修站大型情敌鉴定现场#已取代#我的情敌是根电线杆#,成为新的热搜榜首。经分析,大规模的集体性戏谑行为,已将‘嫉妒雷达’所植入的社会性焦虑概念,解构成了一场无意义的网络狂欢。该功能的底层逻辑正在被海量垃圾数据污染,社会信任指数止跌回升。”
烈风听得头大,直接摆手。
“说人话。”
“简单的说,”k-007的电子音平静如初,“傅言那小子这次玩脱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活该,”烈风啐了一口,“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搞幺蛾子。”
话音刚落,巷口的旧电视“滋啦”一声,又亮了。
朱淋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表情跟刚才看热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严肃得像是要宣布高考成绩。
“别高兴得太早。”
烈风不爽地抬头看她。“怎么?那孙子不服气,还想再来一次?这次老子直接带人去把他服务器砸了。”
“他换路子了。”朱淋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真理科技’已经注销,他们现在的新公司,叫‘共情科技’。”
“共情?”烈风皱起眉,“他一个搞绝对理性的机器脑袋,也配谈共情?”
“他们发布了‘情绪伴侣’的紧急补丁,这次不再是免费功能。”朱淋清调出几张截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设计得非常温暖、治愈的应用界面。
“新服务叫‘情绪守护’,付费订阅制。宣传语是:为您屏蔽一切负面情绪,让您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
烈风看着那句宣传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花钱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笑的傻子?这世界上有那么蠢的人吗?”
“有的。”朱淋清的目光从屏幕里投向巷子口的方向,“而且他们不需要用户主动去买。”
“他们会把‘解药’,亲自送到你手上。”
几乎是朱淋清话音落下的同时,几辆通体纯白的小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滑开,走下来十几个穿着一尘不染白大褂的人。
他们脸上挂着标准化训练出来的亲切微笑,胸口别着“共情科技”的标识和“情感咨询师”的胸牌。
街上还有不少因为刚才应用崩溃而心神不宁的路人,他们看到这群专业人士,下意识地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一个咨询师走向一个抱着手机、脸色发白的女孩。
“您好,女士。还在为刚才的软件故障感到焦虑吗?没关系,我们是共情科技的团队,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瓶,递了过去。
“‘舒心喷雾’,轻轻一喷,立刻就能找回内心的平静。完全免费,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
女孩犹豫着,但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和专业的打扮,还是接了过去。
巷子里,烈风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卖假药的,都他妈搞到家门口了!”
张帆一直靠在躺椅上,像是睡着了。
此刻,他睁开眼,视线越过烈风,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妈妈身上。
那个妈妈看起来快崩溃了。
她怀里抱着的婴儿,正扯着嗓子大哭,哭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晃着孩子,一边嘴里念叨着:“宝宝不哭,妈妈在呢,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眼圈都红了。
一个女咨询师微笑着走了过去,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
“您好,女士,宝宝哭闹让您很心烦吧?”
年轻妈妈忙不迭地回应,连连点头。“是啊!怎么哄都不行,从早上哭到现在,我快疯了!”
“别着急,您先让自己平静下来。”女咨询师递上那瓶“舒心喷雾”,“您的负面情绪会通过信息素传染给孩子,让他更加不安。您先放松,孩子自然就会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