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张山人
  沈仲安话音刚落,周才人与三位掌柜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方才的雀跃劲儿荡然无存,个个急得忘了体面。
  其中以周才人为甚,其猛地起身,语气急切地追问沈仲安此话何意。
  “百兄,您这是打算封笔,不再写话本了?”
  “百先生,先前的话本那般畅销,这四卷新作更是惊艷,您若是封笔,可真是天大的遗憾!”荣掌柜劝说道。
  “百兄三思啊,咱们合作得这般好,您可別半途而废!”尹小二紧隨其后。
  “百先生是否有什么顾虑,还请细细说来,说不定咱能帮百先生您想到应对之策。”李掌柜诚恳道。
  “非也,诸位误会了,我並非要封笔......”
  沈仲安此番一口气拋出四卷新作,绝非一时兴起,实则藏著两层考量。
  一来,近来陈留县抗旱后续诸事繁杂,休沐时日飘忽不定,上次已然失约,此番尽数交付,便是怕再遇急务,耽搁了与几人的合作,辜负彼此信任;
  二来,试探得也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换个题材风格了。
  情爱题材的话本,固然受眾极广,上至深宅大院的闺阁女子,下至勾栏瓦舍的市井小民,皆爱听、爱读,可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难登大雅之堂。
  眼下自己不过是陈留县一个小小的权摄主簿,刚满十八,正是少年慕艾之时,一时兴起,写写情爱缠绵的故事,旁人即便议论,也只会当是少年人对风月之事的好奇与描摹,尚可辩解,说得过去。
  可若是一味在此道上深耕下去,字字句句皆不离情爱繾綣,日后一旦『百晓生』的马甲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恪守礼教的理学家,定会群起而攻之,骂他弃圣道、逐私慾、坏名教、乱纲常,指责他的话本『诲淫诲盗、蛊惑人心、败坏民风』,轻则上书官府,要求禁毁其书、革去他的进士功名,重则联名弹劾,將他逐出士林。
  世人或许会佩服他的才思,却绝不会齿於他的行径,更不敢与他深交,生怕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