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旱灾
  因著前几日一同清册,又赠糕点、笔墨纸砚以及腰靠膏药等实用之物,昨夜又下乡同行,两人交情已与初见时不同。
  刘老槽教导起来,竟是毫无藏私,知无不言。
  户房、刑房、工房、兵房、礼房的办事流程,他一一拆解。
  哪房哪人掌著实权,哪几位是油滑老吏,遇事如何推諉塞责,也都细细点明。
  继而又讲官物出纳、钱粮收支的簿记规矩,夏税、秋税的徵收时限、米麦绢布折算標准、灾荒减免条例。
  哪几乡哪几户是素来抗税的顽户,哪几户是家资殷实的富户,宜抚不宜逼;哪几户是赤贫之户,宜体恤不宜苛责。
  其间又穿插陈留县地理疆域、乡间民情风俗、市集商税惯例,顺带细数歷任主簿的得失成败。
  有的主簿只读圣贤书,不通实务,被一群老吏架空,任人摆布,终年碌碌无为;
  有的上任便锐意整顿,严苛削夺吏人生路,激起群吏牴触,处处掣肘,最终狼狈调任;
  也有的体恤下情、驭下有方,不宽纵不刻薄,离任之时,吏民皆有念声。
  一言一语,皆是衙门里不传之秘,官场实务中的关节要害。
  沈仲安听得凝神,心中暗生庆幸。
  若非王典吏心存轻视,又想故意怠慢,怎会把刘老槽这般熟悉內情、又还算忠厚的老吏派来指点自己?
  若是换作王典吏亲自来教,必定含糊其辞、虚与委蛇,只说些门面套话,绝不肯將这些利弊深浅、人心关节如实相告。
  如此一来,王典吏倒是歪打正著,有刘老槽这么一个值得信任的老吏在身旁辅佐,反倒让自己少走了不少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