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卯
  唐庚与沈仲安確实无甚交情,可架不住其心中愁绪万千,不知与何人说。
  曾经交好的文人好友,皆在殿试后得到朝廷实授,或留京为官,或奔赴各州各县任职,躋身仕途正道,唯独他一人空负三甲才情,只能在汴京街头彷徨漂泊。
  方才听了《杜十娘》那悲戚婉转之声,本就心绪难平,此刻又偶遇沈仲安这同年中口碑尚可的士人,积压已久的愁绪便再也按捺不住,只想找个地儿一吐为快,这才出言將其喊住。
  “沈兄,今日偶遇便是缘分,不如隨我去巷口酒肆小坐片刻,喝两杯薄酒,敘敘同榜情谊,如何?”
  既是求人,唐庚的姿態放得极低。
  沈仲安虽无结交之意,但架不住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岂有拒绝的道理,仅犹豫了半秒钟,便点头应下。
  “唐兄盛情难却,小弟便陪唐兄小酌几杯。”
  两人並肩走出了牡丹棚,於巷口拐角处一间名为『杏花村』的酒肆坐下,点了两壶汴京本地的薄酒,又添了几碟小菜。
  待半壶薄酒下肚,唐庚忽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沈兄,你可知我如今的窘境?”
  唐庚放下酒杯,抬手给自己重新斟满一杯酒,茫然中又略带几分讥讽地將心事道出,
  “非我自负,实以我之才学,入在京小学当先生,绰绰有余。
  我寻了两位同榜同年举荐,侥倖得了学官试的机会,本以为能得一份安稳差事,不曾想却名落孙山。
  如今我进退两难,不知该留在汴京,在普通蒙馆寻个启蒙先生的差事,暂且餬口度日;
  还是索性回乡,谋个权摄官,熬上两年,再回京参加銓试,求一份正式官,却又怕回乡之后,更是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