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杜十娘
  元佑四年,岁在己巳。
  汴京。
  暮春,久旱初雨,天色灰白一片,雨丝细而密,街面上蓑衣斗笠与油纸伞並行,落脚时溅起的泥点溅在布衫下摆,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沈仲安要找的茶肆,藏在大相国寺东南角录事巷口西侧,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掛著一方褪色的青布帘,帘角绣著一个模糊不清的『茶』字。
  收伞掀帘而入,径直走向里间矮桌,靠墙而坐,將怀中用油纸层层裹得严实的册子轻轻放在桌角。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茶肆的布帘又被轻轻掀开,一瘦高男子走了进来。
  头戴软巾,身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指节粗大,指腹带著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一看便是常年在瓦舍书会奔走、靠编写话本谋生的才人,市井中人不称他的名字,都唤他周先生。
  於沈仲安对面站定后,周先生朝著沈仲安微微拱手,压低了声音道:“足下是......百晓生?”
  昨日,旧书铺那边送来了一页书笺,言有新编话本一卷,愿托书会演说,议买断之价,只以『百晓生』为號,不询名姓,不究来歷。
  周先生在书会混了多年,也见过不少不愿张扬的落魄文人,倒也不以为异,如约而来。
  “正是!”沈仲安頷首回礼,抬手请他坐下。
  茶博士前来添上两碗清茶,躬身退去,周先生轻啜一口茶水,率先开了口。
  “足下托人传语,说有新编话本,要托书会演说?”
  “正是......”沈仲安將放在桌角的油纸包推到周先生身前,“此本名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敘京师教坊名姬杜十娘,从良遇人不淑,满怀痴心反被轻贱,最终怀宝投江之事。”
  周先生揭开层层油纸,將话本捧在手中慢慢翻阅,只看了几行,便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