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將军弯弓射大雕
  那天,陈子昂身著一袭玄色战袍,外罩明光鎧,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到边塞歷练两个多月后,他的面容清癯,剑眉入鬢,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边塞诗人的睿智,又现武將的锐利。边塞的军旅生涯在他额角刻下了几道浅纹,更添几分沉稳与威严。
  陈子昂那天胯下的赤色战马,是出征前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在居延海畔送他的。这战马大有来头,名为“燎原火”,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后裔,肩高足有六尺,通体赤红,唯有四蹄雪白,號称“踏雪寻梅”。
  那只雄性金雕升空的时刻,“燎原火”这匹骏马似乎也被天空中的猛禽所吸引,不安地踏著步子,鼻孔喷出阵阵白气。
  陈子昂身后的唐军队伍也隨之停下,这支虎賁军是他在边塞同城精心训练的精锐,多数人披甲执锐,军容整肃。他们仰望著天空中金雕威猛的身姿,心中混杂著对自然伟力的惊嘆与对生存法则的敬畏。
  就在眾人目送金雕远去之际,一道清越而沉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取我弓来!”说话者,正是游骑將军陈子昂。
  他端坐於马背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紧紧锁定著天空中那已飞出百余步远的金雕。
  一阵疾风吹过,掀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亲兵校尉魏大闻令,连忙从马鞍旁的弓袋中取出那张陪伴陈子昂多年的柘木复合弓,以及一支尾羽修长的鵰翎箭,双手奉上。
  这张弓来歷不凡,是长安一位高句丽裔的老弓匠所制。弓身以柘木为胎,中间夹以牛角,外侧贴以牛筋,再以鱼胶牢牢粘合。弓身黝黑,因常年使用而泛著温润的光泽,两端弓弭镶嵌著青玉,弓弦则是以上好的牛筋精心炮製而成。
  陈子昂信手接过,手指拂过冰凉的弓身,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公子,你这是要射大雕吗?”一旁的拂云、拂月姐妹不约而同地惊呼,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俏脸上写满了讶异。
  陈子昂取弓在手,那只金雕已飞出一段距离,且正在不断攀升,速度不慢,此时放箭,难度极大,近乎奢望。
  仆固怀忠更是屏住了呼吸。这位铁勒族將领年约三十,高鼻深目,满脸虬髯,头戴貂皮帽,身披锁子甲,腰悬弯刀。他本是仆固部酋长之少子,诚心归降陈子昂,投奔大唐。
  在草原勇士的认知中,最敬重三样东西:快马、利刃、以及能射落苍穹之鹰的神射手。他没想到这位以韜略和治军闻名的大唐诗人,竟会在此刻突然展露弓马之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