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好琢磨的。”周老悠然说道，“明天做完手术，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谁说个不字。”

“什么领军、开拓者，看把孩子吓的。”周老冷冷看着罗浩，旋即笑眯眯的问道，“大妮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

每幅画面停留时间不超过2秒，转镜极快。但却没让顾怀明觉得很匆忙。

原来大妮子把视频剪辑完上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周老虽然满面红光，看着精神矍铄，但能用矍铄来形容，肯定年轻不到哪去。

“哼！”周老想要拂袖而去，随即意识到王佳妮第一次登门，马上又笑着说道，“你们坐，大妮子吃什么水果？”

这句狗东西骂出口，和骂罗浩狗东西的气息截然相反。

1940年，都快一个世纪了。

问东问西，把王佳妮问的眼睛发直。

罗浩弓着身，嘿嘿笑道，“凑巧了，凑巧了。”

罗浩干脆坐过去，拉过王佳妮的手。

“老板，您为什么生气？”顾怀明不明就里，凑过来问道。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

仿佛时间流速也随之改变。

罗博士可真行，把一位又一位老人家哄的心花怒放。

老板们有过太多的荣誉、鲜花、掌声以及标准的笑脸。

简约而不简单。

“……”

“我觉得也是。”苗老微笑，淡然说道，“总不能一直等着那面做出来然后逆向不是。摸着美国过河，这都摸多少年了。”

画面再转。

柴老的唱腔悠然，身后仿佛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涓涓细流，汇聚成河，而后入海，海浪滔天。

罗浩把王佳妮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柴老似乎很习惯这种场景双手抬起，下压。

“喏！”周老拿着手机，怼在罗浩眼前。

罗浩拿出开了瓶的牛栏山，王佳妮捧着酒杯，两人恭恭敬敬倒了五杯酒。

“滚蛋，你个狗东西，就知道拍老柴的马屁。”

西皮流水声响起，上一秒还如雷的掌声顿时一收。

上下打量，苗老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而温和。

老两口的动作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再没发现，那就认命喽。后来设备更新，可以用x光，a超，气脑造影来分析判断血肿位置。再往后有ct，因为太珍贵，一个急诊班只能开3张单子。”

四通鼓敲过，众将与爷归营号的唱腔还未落下，本来要渐渐平淡，可所有同学齐声高喝——得令的声音仿佛可以碎金裂石一般击破了屏幕、击破了顾怀明的心。

唉。

罗浩一直对此有怀疑，但此时此刻见老板眼神中的杀气，知道传言不假。

似乎有一双手在指挥着，就在柴老进来的一瞬间，画面晃动，应该是录制视频的人随着周围的同学一同站起来。

门打开，满头银发的苗老戴着老花镜出现在眼前。

刚刚老板说的事儿有多重，顾怀明心里一清二楚。

随着歌声起，周老周身气质为之一变。

一时间，见惯了大场面的顾怀明顾老板也有些失神。

“一根小黄鱼。”

西皮流水的声儿和柴老的唱声传出来，罗浩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怀明看见老板的做派心里羡慕。

柴老瘦小干枯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是熟悉的阶梯教室。

说着，罗浩抽出一根小擀面杖交给周老。

六样小菜，色香味俱全。

“老板，您就别生气了。”罗浩说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凑到周老耳边小声问道，“您看大妮子可还行？”

目光从罗浩身上挪走，落在王佳妮身上。

“老板，我又哪做的不对了。”罗浩一边洗葡萄，一边小声问道。

“不做怎么知道不行？科研就是试错，比他们水论文强百倍。小螺号你放心，今年你的优青要是不过，我带人一个一个查，想挑毛病谁不会？”

老板们求的是什么？

财？名？子孙后代？

“顾主任那面有个西南前线下来的战士，我算了一下，手术+支架的费用至少40万。但能不做？顾主任能不伸手？您能不上台？”

“老板，您真准备翻脸？”顾主任并不是如何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凭什么不让罗浩选上？课题是有点大，但课题越大，给的钱就越多！”周老坚持到。

“敢挑我家小螺号的毛病，惯得！你今年28，就算30拿到优青也不晚，其他人还真就很难等两年。”

而且有的人还有门户之见，什么玩意！

有本事他们核医学自己弄！自己也不做，还不让别人做，艹！”

周老没搭理罗浩，而是又问了王佳妮一句。

“当然行！那姑娘看着就贤惠。你们年轻人把贤惠当骂人，你知道我的意思。”

小手冰凉，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嗯，不错。”周老满脸和煦，春风拂面，摘掉老花镜，朗声道，“大妮子，哈哈哈，终于看见了。”

摇了摇头，罗浩示意自己不知道。

周老的意思是什么，除了王佳妮以外别人都懂。

“那我琢磨一下。”周老想着想着，忽然咧嘴一笑，“工大就在罗浩隔壁，我有时候甚至感觉这里面有阴谋。”

罗浩只能加快速度。

周老和这四个字的每一个偏旁部首都不搭边。

“老板。”罗浩轻声招呼。

顾主任见自家老板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低头专心洗水果。

“呃，我是。”王佳妮怯生生的回答道。

苗老拉着王佳妮坐在沙发上聊天。

“！！！”

“老板，您歇着，别总看手机，散光。”罗浩笑眯眯的说道，“我去给大妮子打下手，做几样小菜。”

“你那面有什么好的意见么？”

虽然说着比较尖锐的话题，但周老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都喜欢，家里有什么水果就吃点什么，我去洗。”罗浩也不知道周老板为什么骂自己，赶紧献殷勤。

罗浩知道应该不是自己更改优青项目的事儿，他笑嘻嘻的追问。

难怪老板生气，顾怀明心里想到。

哒哒哒

字体再次出现。

周老压根就没提门户之见，或许这些在周老看来根本不算事儿。

原来老板是帮自己说话！

“记住了。”罗浩温顺点头。

【到明日午时三刻成功劳。】

顾老板能当上912的主任，想当年应该和周老关系匪浅，一声干妈也应该叫。

然而，顾怀明以为的高潮却并不是高潮。

说起这事儿，周老一横眼睛，拿起手机找到那段视频交给顾怀明。

顾怀明苦笑。

哒哒哒

羊水栓塞的简单解释像是被打字机打出来似的出现在屏幕上。

小罗终于肯找女朋友了，顾怀明心里有些安慰，想来老板更是安慰。

“小罗博士，这……”

下一秒，手术室里一地狼藉，地上铺着一层刚输过血的袋子，有护士蹲在地上核对。

“知道。”罗浩点头。

“伱再看现在，老百姓都说医生乱开单子。”

“是。”罗浩正色道，“我说句不好听的，换个人的话，肯定不会拿优青开玩笑。您看，这不都是您教育的好。”

“我一想到改方向的压力就头疼，但每次头疼都想起您。”

老板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位是我老板，周老，国内心胸外科的领军、开拓者之一。”罗浩介绍道。

“一切都可丁可卯，顺理成章，太顺了反而让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嗯，石楠花味儿的助手。”罗浩正色说道，“他其实挺用心的，在医疗组里承担了很多的工作。”

“看我也没用，谨遵医嘱。”罗浩笑中带着强硬的回答道。

英俊潇洒？

“现在的医疗条件多好。”周老开始絮絮叨叨的说道，“从前我跟着赵老做手术的时候，遇到外伤颅内出血，先是在外伤部位钻孔，没看见出血就在对侧钻孔。”

说着，罗浩讪讪笑着，“苗老板，就三杯，不多不多。”

通常优青要求的年龄在35岁以下，基本都是33-35岁申请，没人像罗浩一样还不到28岁就申请优青。

“糟老头子，心事真重。”苗老不屑。

罗浩知道所谓乱开单子在老板看来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一点都不碍事。

“你还有脸说！”周老严肃斥道。

周老一展眉，不置可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项目不好选。

总要比一个急诊班只能开3张单子好无数倍。

一口菜吃进去，周老抬手。

这样的场景，谁又不想经历呢。

如果说弹琴唱歌前周老儒雅从容，老学阀一般，头上的白发一丝不苟。

可歌声响起，白发肆无忌惮的耷拉在眼前，声音沙哑又有磁性，整个人沐浴在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