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文长来也
  “俺是跑船的!”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激动起来:
  “运河上那些卡子,比水鬼还贪!过一道闸就得塞钱!不给?轻的扣你船,狠的就赖你贩私盐!俺们把头,去年就让他们活活打死在大牢里了!”
  然而,这沸腾的议论声中,很快便掺进了別样的杂音。
  “告?说得轻巧!”一个穿著半旧绸衫、像是小铺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冷水浇进了热油锅:
  “那赵扒皮是倒了,可谁知道他背后还有谁?告贏了赵扒皮,他背后的人能饶了你?
  到时候隨便找个由头,整死你还不跟捻个臭虫似的!”
  这话像根无形的针,瞬间戳破了不少人刚刚鼓起的勇气。
  那激动的灶户汉子脸上的血色褪去,攥紧的拳头也鬆开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和畏惧。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浑浊的眼晴扫过告示,又扫过激动的人群,嘆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后生们,莫要衝动。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在这扬州城见的告示还少吗?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等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这些告状的,还不被那些没倒的官吏士绅往死里整?”
  “就是就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是个油头粉面的混混:
  “我可听说了,这杜阎王查案就是为了捞钱!他抓人全凭喜好,看谁不顺眼就抓谁!
  你们去告?小心没告倒別人,先把自己填进去!没准儿他那儿正缺几个替死鬼呢!”
  这话真够毒的,围得密密实实的人群,眨眼功夫“哗啦”散开了大片,活像被石头砸中的鱼群。
  剩下的几个,要么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要么伸长了脖子使劲儿想看清告示上那些黑字,要么三五扎堆儿,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硬邦邦的告示和府衙东角门那扇黑黢黢、紧闭的门之间来回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