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墓穴低语与圣光裁决
  深秋的风卷著枯叶掠过荒凉的墓园。歪斜的墓碑如同老人残缺的牙齿,枯黄的藤蔓攀爬其上,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衰败感。守夜人小屋的烟囱冒著稀薄的青烟,一个穿著补丁棉袄、佝僂著背、脸上沟壑纵横如树皮的老头——老汤姆,拄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著他们。看到马车停下,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如释重负的惶恐。
  “先生们…这边…这边……”老汤姆的声音嘶哑颤抖,领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杂草丛生的墓区。寒风裹挟著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钻进鼻腔。即使隔著药水口罩,雷恩的序列6感知依旧捕捉到了那丝深入骨髓的污秽气息。
  目的地是墓园最偏僻的角落。一个簇新的土坟被彻底掘开,潮湿的黑土掘开,潮湿的黑土胡乱堆在两侧。廉价松木棺材的盖子被暴力掀开,歪在一边,断口处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痕。棺材里,本该躺著老瘸腿杰克的地方,只剩下一些沾满泥污的破碎衣物和……零碎的人体残骸。
  雷恩的目光瞬间凝固。序列6的“移动视觉”將惨状放大、分解:一条被啃噬得只剩白骨的小腿骨;半只连著筋膜的脚掌;几段碎裂的脊椎散落在泥土里,骨茬森白。胸腔部位只剩下一片粘稠的暗红污渍和几缕破碎的肠子。头颅不见了踪影。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啃咬的痕跡——绝非犬齿的撕扯,而是密集、细碎的切割与碾磨痕跡,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异常锋利的銼刀反覆銼过,连坚硬的腿骨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刮痕和凹坑。
  “圣光在上……”老汤姆別过脸,乾呕起来,“我守了三十年墓……野狗,狼,甚至熊瞎子都见过……没见过这么……这么像被耗子啃过的!可哪有耗子能把人骨头啃成这样?”
  百灵鸟已蹲在墓坑边缘,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棺材旁的泥土,凑到鼻尖下深深一嗅,又用指尖刮下一点棺木裂口处的暗红色残留物,放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舐了一下。他眉头紧锁。
  “不是耗子。”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墓园的寒风,“齿痕间距、唾液残留的腐败灵性……是食尸鬼(ghoul)。两只。刚转化不久,饿疯了。”他踢了踢脚边半截被踩进泥里的、沾著黑毛和乾涸粘液的动物残肢,“看,它们的『点心』。”
  雷恩瞳孔微缩。食尸鬼——由对尸体病態痴迷或经特定褻瀆仪式转化的扭曲人形怪物,以腐肉为食,爪牙蕴含剧毒与诅咒。序列7的凶魂是灵体之灾,序列6的血荆棘是血肉诅咒的化身,而食尸鬼,则是行走的腐烂与瘟疫!虽然个体威胁通常低於前两者,但其携带的尸毒和传播瘟疫的能力,对普通人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清除。”百灵鸟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他看向雷恩,“你的『圣光弹』,是它们的克星。”他隨即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极其淡薄的、如同晨雾般的灵性微光。序列7“追踪者”的能力无声发动——视觉、嗅觉、甚至对环境中残留“恶意”的灵性感知被提升到极致。他的目光扫过泥地上几个几乎被落叶覆盖的、边缘带著粘液的浅坑,又投向墓园边缘那片枯败的灌木丛。几根断裂的、带著腐臭粘液的荆棘轻微摆动。
  “这边。”百灵鸟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脚步轻盈迅捷。雷恩紧隨其后,序列6的体能让他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猫之优雅”的本能让他轻鬆绕过地上盘结的树根和散落的碎石。
  追踪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深入城西荒芜的丘陵地带。衰败的灌木丛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取代。最终,他们在背阴的山坳里,一个被茂密枯萎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前停下。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了粪便、腐烂血肉和某种腺体分泌物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墙壁般从洞口涌出,即使隔著口罩也令人窒息。
  百灵鸟示意雷恩噤声。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洞口边缘——几缕深灰色的、带著污渍的粗纤维(很像守夜人老汤姆裤脚上的布料);几滴半凝固的、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诡异绿色的粘液;还有洞壁岩石上几道深深的、如同金属刮擦留下的新鲜爪痕。
  “巢穴。”百灵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確信。他从腰间一个皮囊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散发著浓烈刺鼻腥臭的暗红色肉块——似乎是混合了动物內臟和某种炼金药剂的诱饵。他小心翼翼地將肉块放置在洞口外几米处相对空旷的地面上,又迅速而无声地拉著雷恩退到侧后方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后面。
  “上风口,背光。”百灵鸟言简意賅,取下背著的长管猎枪,动作流畅地拉开枪栓,填入两枚黄铜壳的特製大口径独头弹。雷恩则无声地抽出腰后枪套里的伯克改进型步枪(序列6后他换装了更大威力的新枪),枪身沉稳地架在冰冷的岩石稜角上。序列6的磅礴灵力在体內奔涌,“移动视觉”无声启动,枪口、洞口、诱饵三点一线在他意识中被拉成一条绝对精准的轨跡。黄铜齿轮晶体在意识海深处搏动,为即將到来的爆发积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