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水母
  暖阳倾泻而下,将他原本深色的发丝染成了通透的浅栗色,风一吹,发梢便轻轻扬起,又温柔地落下。
  她看到他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站在路沿上,一只脚踩在台阶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人。
  绿灯亮了,他走了过去。
  她目送着他消失在街角,没有跟上去。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光斑落在她的掌纹上,顺着纹路的走向蜿蜒,像一条条金色的、细小的河流。
  她的身体在化疗之后变得很沉重,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她坐在长椅上,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不是沉进椅子里,是沉进别的地方,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黑暗的、没有声音的地方。
  她撑着自己站起来,走进了那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轿厢的墙壁是不锈钢的,光可鉴人,映出她的脸——苍白,眼下有乌青,化疗让她的头发掉了不少,虽然她用帽子遮住了,但额头和鬓角那里的稀疏怎么也遮不严实。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个人既不像自己,又像自己。
  电梯到了她按的那个楼层,出去了。
  她站在走廊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甜得发腻。
  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去了水族馆。
  化疗后的第叁天,她的身体还没有从那种被抽空的感觉里恢复过来,走路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