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朱颜辞镜(8)
  相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在笑,那笑容陌生得可怕,嘴角扬起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她想抬手去碰自己的脸,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闻郎……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却不像自己的,甜腻得发齁,像纸张的沙沙声。
  闻生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相宜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乱,像困兽在胸腔里冲撞。
  相宜,他在她耳边说,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这是我给你的颜色。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腕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红痕,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勒过。相宜低头去看,发现那红痕正在蔓延,像藤蔓一般爬上她的小臂,往衣袖深处钻去。
  闻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舒服……
  忍一忍,闻生说,颜色要渗进去,才好看。
  他贴着耳根低语,轻吻相宜的嘴角,然后贴着辗转厮磨。闻生瘦骨嶙峋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间,十指相缠,紧紧相扣,嘴里还在呢喃喊着她的名字。
  相宜想转身去看他,却发现脖颈僵直得像生了锈的机关。她只能盯着镜中的自己——那颜色已经遍布全身,红衣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亮,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淌着水。
  闻生!她终于能喊出他的名字,却带着哭腔,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闻生靠在门框上,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举起右手,那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一滴滴落在地上,绽开细小的花。
  我一直在想,要什么样的颜色才配得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看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相宜僵住。
  你是我画出来的,闻生继续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我画了三年,你才有了形。可你没有颜色,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闻生默默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