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丝竹骤寂暖阁黯,霜锋冷玉碎天香
  贾蓉那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指节在袖中死死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皮肉里去。
  周显言大义,谈古论今,句句言唐皇贵妃,字字却如重锤,敲在他父子心坎之上,令其肝胆俱寒。
  暖阁內,丝竹管弦的余音仿佛还在樑柱间低回縈绕,却已失了方才的鲜活气韵,只余下一片沉滯的寂静。
  贾璉脸上的笑容僵在唇边,如同被冰水猝然浇透,一股寒意自脊骨窜升。
  他从未想过一出缠绵悱惻的《长生殿》,竟会被周显言大义剖析至此等境地。
  那“父占子妻”四字,如同无形的重锤擂在他心口,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贾璉下意识地望向贾珍,却见这位素日威仪的族长,面色虽极力维持著平静,但那脖颈处悄然爬上的暗红,以及搁在紫檀扶手边缘微微痉挛的手指,都泄露了其內心的翻江倒海。
  贾璉只觉得喉头髮干,舌根发僵,额角竟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用力吞咽了几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挤出一个近乎钦佩的弧度,拱手道:
  “显……显兄弟真乃金玉良言!博古通今,鞭辟入里,竟將这戏文中的腌臢根底挖得这般透彻……愚兄……愚兄今日方知何为醍醐灌顶,佩服,佩服至极!”
  他话语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贾珍,带著几分窥探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珍此刻胸腔里如同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一股被当眾窥破隱秘的羞恼与愤懣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周显那番借古讽今的言语,字字句句,哪是在评戏文,分明是朝著他心窝子里戳!
  尤其是那“楚平王”、“伍子胥”的典故,更似寒冰利刃,直刺他心底最深处那个难以启齿的念头。
  贾珍只觉得脸上滚烫,仿佛有无形的耳光抽过。然而,数十年浸淫於权势富贵之中养成的城府,早已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