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抵抗
  当那层不祥的阴影彻底吞没天光,温泉町最后一丝寧静的假象也被撕得粉碎。
  混乱不再是远处的轰鸣,而是切近在耳边的惨叫、撞击与玻璃的爆裂声。
  有序的逃亡计划在绝对的数量与突如其来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如同宣纸,瞬间便被渗透、衝垮。
  人们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暴露在布满利齿的空气中,最初的惊恐凝固后,某种更原始、更炽热的东西,在绝境的熔炉里被锻造出来——那是一种摒弃了权衡、忘却了生死的拼命。
  街角那家“山田五金店”的捲帘门半垂著,像一道扭曲的伤疤。
  店主人山田重雄,一个五十五岁、胳膊比寻常人小腿还粗的敦实汉子,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铁门,胸膛剧烈起伏。
  他手里紧握著的不是寻常的榔头或扳手,而是店里用来破碎水泥地基的最大號破拆锤,锤头沉甸甸地泛著冷硬的乌光。
  他的妻子美代子瘫坐在店內杂乱的零件堆旁,脸色惨白,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汩汩渗血,那是几分钟前一次险些得手的袭击留下的。
  店外的街面上,黑影幢幢。
  不止是天上那些发出刮擦金属般嘶鸣的妖魔鸦,更多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巷道深处、从隔壁倒塌的围墙后,带著湿漉漉的黏液声和低沉的咕嚕声靠近。
  但山田的眼睛只死死盯著空中——那只刚刚被他砸中,此刻在不远处路灯柱上踉蹌站定,歪著脑袋,用猩红眼珠回望的妖魔鸦。
  它的一边翅膀不自然地垂落,显然骨骼碎了,但凶性丝毫未减。
  “来啊!畜生!”
  山田从牙缝里挤出低吼,不知是愤怒还是为了驱散肩膀火辣辣的疼痛——那里刚刚被另一只偷袭的怪物撕开,血肉模糊。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著脊背往下流,浸湿了汗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