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念之间
  他想起女儿的高考,想起儿子的笑脸——那张笑脸,此刻正被那些人捏在手里。只要他敢动一下,那张笑脸就会变成哭声,变成……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想起老婆坟头的草该除了。他更想起昨晚那个电话:“你儿子很好,你好好听话,他就一直这么好。”
  他看见远处一个人影,在护士站前停了一下,放下什么东西,又快步离开。那背影他认得,是王会计。他也来了,也不敢上去。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他连一袋橘子都不敢放。
  他蜷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是继续烂下去,还是……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地狱的门就在面前,他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另一只脚,还在门外。他不知道还要多久,它也会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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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终南山深处,一个隱秘的洞穴中。
  陈济仁盘膝而坐,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他已经在这洞穴中闭关二月有余,静静地等待著那个圆满时刻的到来。他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已经与这山石、这洞穴、这天地融为一体。这是即將进入究竟涅槃的境界——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平安喜乐,圆满具足。
  然而,这终究是“即將”。
  他很清楚,他还不够圆满。他还有一丝牵掛。
  那一丝牵掛很轻,轻得像深秋蛛网上掛著的一滴露水,风一吹就会颤动,却总也不肯落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少年。
  是那双在剧痛中依然倔强睁著的眼睛,是那个在药膏灼烧筋骨时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的声音,是那句结结巴巴却掷地有声的“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漫长的闭关,他一遍遍地內观自省,一遍遍地涤盪心尘。他把一生的恩怨、荣辱、悲欢,一一拿出来看,又一一放回去。他看见了江南陈家的青砖黛瓦,看见了淞沪战场的尸山血海,看见了那个叫“念恩”的孩子纯真的笑脸,看见了妻儿倒在血泊中的惨状,看见了那个雨夜穿窗而入的忍者黑影,看见了数十年崖上草庐的孤灯……
  他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