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银子流入
  天启二年的七月初,济南城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但比天气更热的,是陆记车马行——或者现在应该叫“济南府义勇团练总教导处”——那令人咋舌的流水帐目。
  “东家,这是六月份的总帐。”
  范福的手在颤抖,那是数钱数到抽筋后的生理反应。他將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帐册双手递到陆晏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过路的神仙。
  “除开给官府的打点、弟兄们的赏银、抚恤金、以及购买原料的开销……咱们上个月的流水虽然有四万多两,但扣除各项开支和购买原料……”
  范福吞了口唾沫,伸出一只巴掌翻了翻:“纯利,六千八百两。”
  即使是六千八百两,在这个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的时代,也依然是一笔巨款。
  “才六千?”赵长缨有些失望,“咱们可是拼了命啊。”
  “不少了。”陆晏神色平静,“这相当於这济南知府十年的『火耗』。而且,我们赚的大头不是银子,是那一万二千引盐引,那是战略储备。”
  “盐引不能全卖。”
  陆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山东舆图前。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济南一隅,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供应链。
  “在这个乱世,银子是会贬值的。一旦徐鸿儒真的打烂了运河,银子连米都买不到。但盐引不同,那是硬通货,是控制底层资源的槓桿。”
  陆晏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范福,传我的话。那一万二千引盐引,只拋售三成,换成现银髮餉。剩下的七成,派人去跟山东和北直隶的盐商谈。”
  “怎么谈?”
  “以物易物。”陆晏竖起三根手指,“我不换银子。我只要三样东西:上好的苏钢、颗粒状的硝石、以及……熟练的工匠。”
  “尤其是工匠。”陆晏加重了语气,“告诉那些盐商,如果他们能从北边给我弄来懂铸炮、懂修火銃的老师傅,或者懂水利营造的巧手,一个人头,我给他们溢价两成的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