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条件交换
  济南府衙的后堂,此刻混乱、窒息,且充满了垂死挣扎的绝望气息。
  平日里肃穆庄严的“明镜高悬”匾额下,现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木箱笼。几个姨太太正抱著细软哭天抢地,丫鬟僕役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甚至有人在趁乱往怀里塞银烛台。
  知府王大人瘫坐在太师椅上,头上的乌纱帽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髮凌乱地贴在全是冷汗的额头上。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方用红绸包裹的知府大印,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仿佛攥著的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哨探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也不敢爬起来,就这样趴在地上嘶吼:“大人!南门瓮城……南门瓮城乱了!卫所的千户被乱民砍死了,剩下的兵正在往回跑,说……说徐妖道会法术,根本打不过啊!”
  “混帐!混帐!”王知府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了脚边的茶几,碎瓷片飞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要餉银的时候一个个比狼都凶,现在贼兵还没爬上墙,他们先跑了?斩!给本官斩!”
  “大人……谁去斩啊?”旁边的同知大人面如土色,声音抖得像筛糠,“亲兵队刚才派去弹压街面,结果……结果被乱民衝散了,现在咱们手里……没兵了啊!”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屋子的官老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穿过前堂的喧囂,清晰地传了进来。
  “噠、噠、噠。”
  那不是慌乱的奔跑,而是某种经过精確计算的步伐。
  门帘被一只修长且稳定的手掀开。逆著午后惨白的阳光,陆晏走了进来。
  他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青色澜衫,衣角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头上的方巾都戴得端端正正。在这个斯文扫地的时刻,他的整洁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暴力,狠狠地抽在满屋子狼狈不堪的官员脸上。
  “陆……陆举人?”王知府像是看到了鬼,又像是看到了神。
  陆晏没有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谦卑地自称“学生”。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冷淡地扫视了一圈——知府、同知、通判、推官,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范仁甫等几个大乡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