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宫廷风云
  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纸面,陆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擢內官监掌印王体乾,入司礼监,掌秉笔事,仍兼掌御马监印务……”
  陆晏低声念出这一行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暖阁里仿佛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算盘核对流水的胡静水,手猛地一抖,一颗黄花梨算盘珠子“啪嗒”一声被拨到了底,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司……司礼监?”
  胡静水猛地抬起头,那一向稳重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东家,我没听错吧?王公公这是……进內相府了?”
  在大明朝的权力架构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那是真正站在权力巔峰的“內相”。外廷的內阁首辅负责“票擬”,提出处理意见;而司礼监负责“批红”,代表皇帝做最终决定。进了司礼监,就等於握住了皇权的把柄,那是无数太监穷极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
  “半年前他还是內官监的掌印,虽然管著皇家的营造,油水丰厚,但毕竟只是个『高级包工头』,在內廷也就是个二流角色。”
  陆晏將那捲桑皮纸扔进火盆,看著它在火焰中捲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眼神幽深如潭,“如今一步跨进司礼监,那就是进入『董事会』决策层了。这步棋,他走通了,而且走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稳。”
  陆晏站起身,走到悬掛著大明舆图的墙边。这幅地图是他结合后世记忆和当下的实地测绘重新绘製的,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炭笔標註著各方势力的消长。
  “天启爷登基不过数月,东林党那帮君子眾正盈朝,满口仁义道德,把小皇帝逼得透不过气。皇帝需要一条狗,一条凶狠、听话、能帮他咬死文官的疯狗。”
  陆晏转过身,背对著地图,火光映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半明半暗,宛如神魔,“魏忠贤是那条狗,而王体乾……他是那个懂得何时给狗解开链子、何时给狗餵肉的聪明人。”
  “东家,那咱们之前送去的那些……”胡静水有些忐忑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只是『敲门砖』,是『沉没成本』。”陆晏打断了他,语气中透著一股现代商业经理人特有的冷酷与理性,“老胡,政治投资和搞基建工程是一样的。地基打好了,楼层盖高了,你得及时追加预算,否则前面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现在,正是项目封顶的关键时刻。”
  他走回书案,铺开一张洒金信笺,提起狼毫,饱蘸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