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筹谋
  陆晏走到赵长缨面前,伸手拔下门框上的柴刀。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浑浊的嗡鸣。
  “范仁甫是里长,是滋阳县的士绅头面。你杀了他,县衙的捕快半个时辰內就会围住这里。你会死,会被斩首示眾。我家会被抄没,我会被革去功名,发配充军。”
  陆晏盯著赵长缨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这就叫『同归於尽』?不,这叫『自投罗网』。范仁甫死了,他那几个儿子照样会拿著借据来逼债,照样会收了这宅子。你那一刀,除了泄愤,没有任何价值。”
  赵长缨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反驳不出一句话。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成本和价值,但他听懂了陆晏的意思:杀人没用,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那怎么办?”赵长缨眼里的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蹲在地上,抱著头,“哥,咱们没钱。三天后交不出银子,这宅子真就没了。难道真要签那个什么『投献契』?“要不……要不去找铁叔?他虽然穷,但好歹有几两棺材钱……“
  “不。“陆晏摇了摇头,“铁叔那点积蓄是给他闺女留的嫁妆。况且,钱解决不了问题。范仁甫想要的不是三十两,是我的命。投献契,签了,死得更快。”
  陆晏走到破旧的方桌旁,用手指蘸著茶碗里的冷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范仁甫想让我背的,不是债,是雷。”
  “雷?”赵长缨茫然地抬起头。
  “那是会炸死人的东西。”陆晏指了指桌上的水渍,“刚才我看了那契约上的地名,城南赵家洼、西沟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吗?”
  “那是好地啊,水浇地。”
  “那是军屯。”陆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是太祖爷当年留给卫所军户种粮食的『皇粮田』。”
  陆晏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给下属分析工程图纸上的致命缺陷。
  “大明律例,侵占、买卖军屯,是死罪。范仁甫手里吞了太多军屯,他怕了。今年辽东不太平,朝廷正在到处筹措粮餉。一旦上面派御史下来清丈土地,查出他占了军屯,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所以,他急需一个有功名、又没背景的穷酸秀才,来替他顶这个雷。”陆晏冷笑一声,“我签了字,这地名义上就是我的。將来朝廷查下来,范仁甫可以说是我投献给他的,他不知情。到时候,砍头的是我,他范家依然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