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用饭的红漆雕花方桌在正堂的一侧,而待客的桌椅则在正中,原本李进应该与谭贤娘和卢举一块坐在堂前,吃些茶点,饮着渴水,但是他见陈妈妈在收拾方桌上的狼藉,便主动上前接手,一块收拾起碗碟,放进桌侧的木盆里。
  陈妈妈吓得大叫,心都要跳飞了,“你今日来是做客的,如何能干这些粗活。”
  李进手上的活不停,动作倒比陈妈妈还利索,他袖子挽高,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对陈妈妈笑了笑,“我在州学里做惯了这些,每月里能添些进项。”
  陈妈妈上了年纪,最爱听这些落魄学子上进求学以及小娘子家中遭人构陷大胆伸冤一类的故事,这时候听了,不由心疼地哦唷一声,瞧着李进的目光顿添怜爱,“天可怜见的,难为你如此尚能考中进士。你那黑心肝的爹定是要遭天谴的,这样好的孩子也不管不顾……”
  陈妈妈骂起人来,能不重复地叨上一炷香。
  在人子跟前骂人家的爹多少有些不合宜,但李进并不介怀,相反,他听得很高兴。
  出于孝道,哪怕他心里恨毒了他爹,也无法在人前咒骂,哪怕只是说一句不是,都不符合世人的道德准则,他会背上不孝、狂悖的骂名,而在当时,靠着点不算出挑的才名,为人写赋赚点润笔费也是一大进项,沾上这样的骂名便挣不到这笔钱,他得先活着,才能报复。所以,哪怕是心中再恨,旁人提起他的生父,他也只能淡声道一句不想多言。
  今日听着陈妈妈骂,他心中亦十分畅快解气。
  直到谭贤娘上来拦陈妈妈的时候,李进面带笑意地轻声说无妨。
  陈妈妈又顺势问起旁的,她这附近没有人上州学,倒座里住的郑家哥儿却是太学的外舍生,不但不需要束脩,每月还分钱呢,她好奇问李进州学就连点油烛钱都不贴补吗?
  李进摇头,“州学不比太学,能得官家亲自过问拨钱粮,多靠着豪绅捐赠的田地以自足,收的束脩很少,还供一顿饭食,但读书习字,笔墨灯烛皆是不小的花费。”
  这样一说陈妈妈就懂了,她下意识撇撇嘴,怨怪道:“怎么也不多拨些给你们,那些州郡官员成日里宴饮,你是没见过他们在樊楼里的阔气,听闻皆不必花他们自个的钱,全走的官署……”
  陈妈妈素爱与邻里讲这些是非,什么市井传闻,皇宫辛密她都知道一点,就是不知真假。
  谭贤娘怕陈妈妈说话没个把门,把人拦下送去灶房,好在有李进搭手,碗筷都到了木盆里,甚至桌面也给擦干净了。
  但李进是个不得闲的,见灶房里的水缸见底了,又从院子里装竹笕流出的水的缸里挑水到灶房,免得陈妈妈还要出来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