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大肚子纸人
  田埂上蹲著几个老头,袖著手,眯著眼看这辆城里来的车,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开了將近三个钟头,才看见千山的影子。
  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重接一重,灰濛濛的,像一道没拉严实的帘子。
  山脚下散著几个村子,红砖房,黑瓦顶,有的墙上刷著“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白漆字,风吹日晒的,掉了一半,剩几个笔画戳在那儿,像没说完的话。
  福寧村在最里头,车进不去,只能停在村口。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底下摆著几条石凳,石面上磨得鋥亮。
  几个老太太坐在那儿,膝上搁著簸箕,手里剥著花生,壳子扔在地上,被风颳得到处跑。
  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她们不说话了,就那么盯著看,眼神跟田埂上那些老头一样,像是在打量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卢少友锁了车,站在村口往里看。
  土路不宽,两边的院墙高低不齐,有的抹了水泥,有的还是石头垒的,墙头上搁著几盆冻死的花,干枝子支棱著。
  远处有个大喇叭,电线桿子上绑著,正放广播,声音沙沙的,听不清说啥,只听见“深化改革”“搞活经济”几个词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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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亮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眯著眼看那些院墙后头冒出来的炊烟。
  “报案的是哪家?”他问。卢少友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村东头,姓赵,扎纸活的。”
  几个人往里走。路过一个院子,门开著,里头堆著劈柴,码得整整齐齐。
  再往前走,听见小孩的哭声,尖利利的,从巷子深处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