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决战南塘夜
  这位皇帝年方二十五,正是气盛之时。前年为太子,见诸军皆败於王敦,曾升车出马,试图亲自聚合士卒决战,亏得温嶠竭力阻止,乃至抽剑砍断套马的绳索,才没有步了曹髦的后尘。
  上个月时,听温嶠回报王敦军中底细,曾以天子之尊微服出宫,领著数名亲卫前往於湖县,亲自暗自查探北边的王敦姑孰大营,回来后即发出討贼詔令。
  月初王含率军前来,皇帝常欲出战,听说温嶠烧朱雀桁断河上水路时,一度大发雷霆。温嶠劝他,“现在宿卫寡弱,勤王之军未至,如果被叛军打过来,宗庙都保不住,何必在乎这一座浮桥!”这才让他释然。
  待到宿卫军过河击败王含的前锋,皇帝又有心出战。郗鉴为他分析形势,表示朝廷利於持久,不可冒险,总算安抚住了他。
  但除了气盛、英武之外,周惠总觉得,似乎还有其他的缘由。
  他怀疑皇帝在服用五石散。
  服散和饮酒,都是这个时代的风尚。在这个胡虏肆虐於北、士民流离於南的时代,许多士族子弟或以饮酒麻醉肉体,或以服散亢奋精神,都是非常普遍的事。
  越是见识明晰,越是有所抱负,而没有足够的定力,就越容易陷入其中。
  倒是那些安於现状、耽於享乐之人,可以活得无比舒畅。
  皇权愔弱,中枢空虚,门阀士族上执朝廷权柄,下拥大量土地及奴户,於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对一个聪明有机断的皇帝而言,这显然是极其恶劣的局面。
  种种苦闷之下,皇帝服散完全可以理解。也只有服散之后,才会在面对战事时表现得如此亢奋,简直像要送死一般……
  苏峻却指著对岸的临河坊肆说道:
  “此非南塘乎?我闻乃是建康富户所居。昔年祖镇西刚南下时,財物甚是匱乏,常放任士卒抢劫此处,遂至於裘袍重叠,珍饰盈列。当政之人如王茂弘等,皆闻而不问。”
  祖镇西即祖逖,渡江南下之初,曾多次放任士卒抢劫南塘富户,甚至主动问附从的徒眾,“还要去趟南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