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 总府后街的清晨
  天还没亮,大林和小林就被吵醒。
  一个沙哑而又悽厉的声音,刺破淡蓝的曖昧不清的夜空,突然响了起来,是建阳奶奶:
  “天吶,天吶,怎么有这么恶极的事情,大家都来看啊,这是多恶极的畜生,才做得出来这么恶极的事情,天吶,天吶,老天吶,大家都来看啊……”
  建阳奶奶一叫,整条总府后街霎时热闹起来,远远近近的狗跟著吠,公鸡也跟著凑热闹,长长短短地打鸣,在狗吠鸡鸣和建阳奶奶的嚎叫里,紧跟著一串铃鐺“嘡啷,嘡啷”响起,有环卫工人的声音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荡:
  “倒马桶嘍,倒马桶嘍。”
  在这样的喧闹里,总府后街上空的黑夜碎了,每家每户的窗外都开始发白,人们也都醒了。
  建阳奶奶一直叫著,大家都听清楚了她在叫什么,但没有人真的会起来,去他们家看热闹。建阳奶奶已经叫了三个清晨“都来看啊”,她叫的事情大家都晓得,但看热闹的一个也没叫过来,没有人会那么缺心眼,一大早跑去看这么桩糗事。
  连续三天,建阳奶奶摸黑起来,到了灶间准备生煤球炉煮泡饭,发现煤球炉上的汤钵里,有人拉了一泡小便在里面,盖子一掀,一股尿骚味就直衝鼻孔,建阳奶奶忍不住就开骂了。
  在睦城,往人家的锅灶里拉屎拉尿,那是最恶毒的事情,睦城人纷爭的时候自辩清白有理,都会说,“我又没在你家锅灶里拉屎拉尿,怎么就缺德,不讲道理了,昂?!”
  建阳家的那幢房子,大门进去是堂前,堂前后面有一个小间,是建阳奶奶睡的,堂前左边的那一间,一分为二,里面的那间住著建阳的叔叔,外面这一间,是灶间。堂前右边的那一大间,是建阳他们一家三口睡的。
  一幢房子里的五个人,本来就是一家人,但因为婆媳之间嘰嘰嘎嘎总闹不灵清,分成了两家吃饭,建阳奶奶和他叔叔是一家,建阳他们一家三口是一家。
  建阳奶奶摸黑早起,要在煤球炉上做的是她和建阳叔叔的泡饭,把尿拉在自己要吃的煮泡饭的汤钵里,建阳叔叔肯定不会干,建阳没有这个胆子干,不然会被他爸爸吊树上打个半死。建阳奶奶骂天骂地,明里暗里指著的都是一个人,那就是建阳妈妈。
  他奶奶认准了这种事,只有建阳妈妈这个恶人,才做得出来。
  人家婆婆在指桑骂槐骂媳妇,哪个缺心眼的邻居,会这个时候过去凑热闹?
  建阳妈妈还在床上,她脸憋红了,牙齿咬得嘎嘎响,但终於没有开口还嘴,而是用肘捅著睡在边上的建阳爸爸。建阳爸爸心里恼火,但也只能瞌睡懵懂地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衝著门外自己的妈妈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