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知了
  赵幕僚还想说什么,洪承畴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舆图前,望著图上標註的庆阳城和子午岭。李自成,你这头虎,终於还是在本督眼皮底下狠狠咬下一口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向南移动。子午岭。他看了那里片刻,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案前,铺开笔墨,亲自擬写奏疏。
  赵幕僚站在一旁,看著洪承畴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那字跡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刀痕。
  “臣延绥巡抚洪承畴谨奏:为流贼攻陷庆阳、劫掠王府、亟请增兵调餉以靖地方事。”
  洪承畴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著房梁,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赵幕僚知道,这句“劫掠王府”四个字,是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出现在奏疏上的字眼。一位郡王,被流寇拖到街上示眾——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朝廷上下震动。
  “庆阳之陷,非城不坚也,非兵不勇也。实因延绥全镇兵力,东御河套,西防套虏,北备边墙,南剿流寇,四面受敌,疲於奔命。曹文詔一军北出黄甫川,庆阳之守备遂虚。李自成乘虚而入,以诈术赚开城门,一夜之间,安化王府二百余年之积储,尽为贼有。臣待罪延绥,职在剿贼,而不能保一郡王之藩府,罪在不赦。然臣若不言兵寡粮匱之实情,是欺君也。”
  然后笔锋一转,直指要害:
  “今陕西流寇,李自成最为狡悍。其人不贪城,不恋战,得利即走,失势即遁。庆阳一战,可见其用兵之诡譎。若不乘其羽翼未丰、巢穴未固之际,调集重兵,一举荡平,则明年春,其势必將復炽,恐非陕西一镇之力所能制。”
  写到这里,他停笔研墨,沉思了片刻。
  赵幕僚知道,接下来才是这份奏疏最关键的部分——要什么,要多少,怎么要。
  “臣谨奏请三事:其一,请调蓟镇红夷大炮十门,並熟练炮手五十名,由宣大驛路速运延绥。若能以火炮攻李自成营寨,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其二,请增调宣大、山西精骑三千,交臣节制,以补延绥兵力之不足。其三,请拨专餉银五万两、火药三千斤、铅弹五千斤,以充军用。以上三事,皆刻不容缓。臣非不知朝廷库藏空虚、九边处处吃紧,然庆阳藩府之陷,实乃国朝未有之耻。若不痛加剿洗,则四方流寇必將群起效尤,藩屏尽毁,社稷危矣。”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將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硃笔,在奏疏末尾补了一行字:“臣年四十有六,受恩深重,不敢惜身。然兵微將寡,粮匱餉缺,纵有肝胆,亦难为无米之炊。伏望圣明垂鉴,速赐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