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闯王
  岁大旱、大飢,人相食。
  这八个字,林凡在实验室里读过很多遍。那时候窗外下著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十几个文档窗口,手边放著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读到崇禎元年陕西大旱,读到流民四起,读到“岁大旱、大飢,人相食。”这八个字的时候,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在备註上写了一行字。
  现在这八个字不在屏幕上,不在文献里,不在他那个铺著防静电地板、常年恆温二十三度的实验室里。
  这八个字现在在他的胃里,正在往外翻。
  林凡张了张嘴,胃里涌上来的只有酸水,连吐都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他趴在地上,脸贴著冻硬了的黄土,整个口腔里全是土腥味和苦味。
  此刻他的嘴里、喉咙里、食道里全是土,黄土高原的黄土,干得像粉末,堵在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水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这么死的。
  观音土吃过了,树皮啃完了,草根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来了。最后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往嘴里塞了一把黄土,不是观音土,就是路边的黄土。土堵在嗓子里,吸不进气,活活憋死的。
  然后林凡替这个人活了过来。
  他艰难地把嗓子眼里的土一点一点往外咳,咳到最后,吐出来的全是带血丝的泥浆。
  活过来了。
  但也可能只是替这个人继续死。
  林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空是一种乾乾净净的灰蓝色,太阳掛在那里,像一块烧乏了的煤球,发著惨澹的白光。
  官道两旁的树全被剥了皮,露出的木质部在冬天的阳光下面白得发亮,像骨头。一排一排的骨头竖在路边,沿著官道往两头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