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火焚连营
  城中彻底醒过来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麻木的、死气沉沉的醒,而是一种被某种无声的躁动裹挟著的醒。沈默柒从未见过一座城市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东街的废弃祠堂里,三十多个妇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的粗针穿梭不停。她们缝的是粗麻布,长两丈、宽一丈,在地上铺开像一片片灰白色的湖泊。没有人告诉她们这些布要做什么用,也没有人问。一个老妇人眯著眼穿线,嘴里念叨:“一天两顿乾饭,这好事上哪儿找去。”旁边年轻的媳妇低著头,小声接话:“听说是个少年郎牵头,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老妇人摇摇头:“管他来路,有饭吃就行。”
  西巷的破落院子里,七八个汉子光著膀子,把一桶桶黝黑粘稠的东西往大缸里倒。那东西臭得呛人,粘在手上洗不掉,但没有一个人停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被熏得直淌眼泪,嘴里还嘟囔:“这什么玩意儿,比粪坑还臭。”领头的壮汉把整匹布浸进缸里,黑液咕嘟咕嘟冒泡:“少废话,浸完这匹领饼子去。”
  城南的工匠棚里,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响了整整一夜。王参军红著眼睛盯著每一架投石机的改装,喉咙已经喊哑了,还在比划:“配重!再加两石配重!射程不够全白搭!”几个老工匠趴在地上,拿炭笔在木板上划来划去。有人小声问:“改装这么多架,是要干啥?”王参军瞪他一眼:“干你的活。”
  城墙上,斥候换了一拨又一拨。李虎亲自坐镇,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远处黑石国营地的灯火。每隔一个时辰,就有斥候猫著腰跑来,压低声音报:“前营未动,中军帐灯火通明,似有宴饮。”
  李虎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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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柒迎来了忙碌的时刻。
  此时他在西山沟。
  从將军府出来的第一天夜里,他就带著十几个精壮民夫摸进了那条黑漆漆的沟壑。石脂水的採集比他想像的要难——那东西粘稠无比,用木桶舀,半天才装小半桶;用布蘸,又渗得到处都是。最后是他想出的办法:把废弃的破陶罐砸碎,用陶片刮。虽然慢,好歹能刮起来。
  第二天,他在浸染工坊之间来回跑。东街的祠堂浸了一批,西巷的院子浸了一批,还有城北的破庙也腾出来用了。他蹲在缸边,看布匹在黑色液体里慢慢浸透,伸手摸了摸,確认粘度足够。旁边的妇人好奇地看他,他也没解释,只是点点头,起身往下一个点走。
  第三天,他去看了投石机测试。王参军黑著眼圈指挥工匠做最后一轮调试,见他来了,只是扬了扬下巴。一架改装好的投石机猛然弹起,把一块近百斤的配重石拋向远处——落点,正好在预设的七百步位置。沈默柒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能用的机子:二十余架。够用了。
  晚上回到破庙,石头端了碗热水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紧张?”石头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