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
  听了这话,季子琛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作为家族里同样不受宠的边缘人,他当然知道这种被家人视作耻辱的感觉。只是这样一件事发生在了他讨厌的人身上,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沉默的半分钟里,他也不知道李宛燃是不是在和他想着同样的过往。那是他最后一次在俱乐部里见到身为回声的王君昊,在李宛燃的一场绳缚秀上,他不再是众人目光中心,苦苦哀求他的主人也未换回她的心,于是他选择在脖颈上系一个死结,用自我窒息的方式让一切终止。
  这种惨烈的方式让那天的俱乐部充斥着救护车的尖叫声,但是随后的急救和康复中,回声都没能再见到他的纳西索斯。李宛燃拒绝去探望他,俱乐部将他拉进了黑名单。季子琛去过医院,看着那颗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头颅陷入悲惨和绝望。
  而他始终忘不了李宛燃那时的眼神——像是看一件死物一样的眼神,和现在一样的眼神。王君昊给自己取了回声这个名字,简直是种诅咒。他爱上的纳西索斯更像是一台机器——不仅不懂怎样去爱别人,连自恋都没有。
  然后,季子琛听说王君昊在俱乐部外袭击了李宛燃。
  天鹅绒炼狱是匿名性质的俱乐部没错,总是防不住同一个圈层的人。季子琛想,李宛燃可能确实不是很在乎这个问题,她被原始的欲望驱动着,看到中意的就去追逐,总是志在必得,从没考虑过是否受害——李家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家族,没有人能伤害她,季家不能,王家也不能。
  可王君昊真的伤害了她。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到了怎样的程度,李宛燃从没有告诉他。她有个很厉害的保镖,他想她应该不至于不能自保。但后来她消失了两个月,没有再到俱乐部来。
  现在,这个人死了,被他的家族抛弃,被他曾经的爱人冷眼相待,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停尸间的冷柜里。他对这人生出同情,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季子琛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按灭最后一支烟头,说:“死了也好,早死早超生,下辈子不要投胎到这种鬼地方了。”
  李宛燃瞥了他一眼,一副“想问什么就问”的样子。她总是有先知一样的洞察力,让人很不舒服。
  季子琛沉默了一会儿,迟疑着问:“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只是猜测,不足以采信,我觉得是那个跟踪者的。”她说,又抬起眼补充了一句,“你最近小心点,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来俱乐部了。保护好自己,别随便跟人上床。”
  季子琛也不傻,联想起前几天她在俱乐部的事,问:“所以,你真的逮住他了?然后他知道了那件事,就把王君昊杀了?”
  “我没有证据。”李宛燃还是这么平静,他不知道她怎么一点也不怕,“那位‘猎隼’身份可疑,所以我昨天问你要他的文件,但似乎没什么作用。他有本事找人担保他,有本事不留一丝痕迹地杀人,当然也有本事不让我们查到他是谁。”
  俱乐部的新血都需要担保人,猎隼的两位担保人均是老资历的会员,从履历上挑不出任何错处。追根溯源,这位一入俱乐部就引起轩然大波的新人,挂在邻国玛札的王室名下,名叫万纳希里·提尔塔,看上去就像个低调又有特殊癖好的小贵族,甚至连他身上的伤疤都能用他在官方文档上记录的参军历程圆过去。